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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政的古琴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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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02日  

2011-10-02 20:25:00|  分类: 古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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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捣衣”的悲与喜》

 

在2011年5月的四川成都国际琴会上,某古琴大师在作学术发言时猛烈抨击梅庵派琴曲《捣衣》的题解,说明明是一首旋律欢快的乐曲,但在题解时却偏偏要解释成思念远方从军的良人:“因异族入侵,男子被征戍边。秋凉时节,妇女一边在河边捣衣,一边思念远方的亲人。哀婉动人,感人至深。乐曲反映了穷兵黩武的封建时代,村妇对久戍边寨的亲人深切的思念之情。”该大师认为,这样的解题会让听众产生疑惑,不知如何去欣赏古琴音乐。2011年10月02日 - wangzhengguqin - 王政的古琴博客

听了该大师的言论,不由得想起多年前看到有位年青琴友请教这位古琴大师:“《湘妃怨》明明听上去是一首欢欣的乐曲,为什么我们的题目却是湘妃‘怨’呢?我们应该如何表达这种‘怨’呢?”我觉得这个年青人提的问题很有意思,便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大师是如何解释。谁知这位大师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王顾左右而言它:这首乐曲我们拿它是作练习曲用的啦。我不由得可惜原来可以借此题目深刻阐述中国传统音乐的特证,却被该大师轻轻忽略了。

这样的问题在本人的文章中已经论述许多次了,这种从西洋音乐理念看来似乎是低级得要命的错误在中国传统音乐却是比比皆是的现象(同曲异名、异曲同名、一曲多用等等),实际上这种现象的出现恰恰是是中国传统音乐的深刻智慧所在,为一般祟尚西方乐理的学院派音乐人所不能理解。但一位有多年传统音乐功底的资深古琴大师也不懂此则是令人深感遗憾的。众所周知,与其它艺术相比,音乐艺术的特点就在于其模糊性。正因为其模糊性,音乐艺术才展示其迷人的魅力。具有几千年发展史的中国传统音乐恰恰利用音乐艺术的这个特证来提升音乐的表现能力、乐曲曲目风格和欣赏音乐方式的多样性,这是中国传统音乐的精髓,是西洋音乐大大不及中国传统音乐的地方,亦是中华传统文化高超的智慧所在。传统音乐这种文化特性我们可以在佛道两家理论中找到哲学依据。《老子》开篇即曰: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又说:大音希声。味无味,无味乃为至味。《金刚经》云:凡一切相,即是虚妄。……菩萨者,非菩萨,是名菩萨。在这种哲学理念的统摄下,中国传统音乐(古琴音乐也是如此)强调音乐的模糊性特证,并利用这种特证将音乐表现能力推向极致。所以中国传统音乐普遍有“一曲多用、同曲异名、异曲同名”的现象。中国戏曲音乐就是“一曲多用”的典范,在主题相同的乐曲中表现各种各样的戏剧人物和情节,取得了很生动的戏剧效果。既然一曲可以多用,自然象《捣衣》啦、《湘妃怨》啦当然可以拿它的旋律来表现欢快的情绪,只要其旋律优美,大家喜闻乐见就是了,并不存在着西乐概念中“误读”的说法。2011年10月02日 - wangzhengguqin - 王政的古琴博客

当前,中国音乐学院采用的音乐体系是西式的。在那里,音乐文化和理念已经“全盘西化”。从那里出来的民乐“大师”们不懂中国传统音乐理念是一个普遍而又遗憾的现实(当然,也不是绝对都这样,同样是音乐学院出来的,古琴家林友仁先生却是一位深谙传统文化的学者,他就懂得这里面的道理,并有过很精采的理论阐述)。所以,从音乐学院培养出来的这些音乐演奏大师们自己不懂传统音乐这些奥妙,反而依仗自己在音乐演奏上的地位说了许多想当然却是自己并不擅长理论的错误议论,大放厥词,误导学子,在学术上形成不好的影响。2011年10月02日 - wangzhengguqin - 王政的古琴博客

就在这位大师说这样话后次日,在琴会上有琴家演奏了《捣衣》,主持人还是按原有的题解解说了这首乐曲。坐在我身边的一位武汉大学古琴家丁承运的研究生突然对我说:我很反感主持人对《捣衣》这样的解释。我笑着问她:是不是听了某位古琴大师的话。她说:是。我告诉她:这位古琴大师是演奏大师,他的演奏水平很高,这一点我们应该老老实实向他学习。但在音乐界,一个技艺水平高超的演奏家其理论素养往往不高,也是普遍的事实,很可能还不如你这个研究生呢。当然这也不能怪他,每个人术有专攻嘛。对他的言论,作为研究生,你应该在心里多问几个为什么,特别是从现代音乐的角度来看似乎很低级错误现象,在我们的传统音乐中比比皆是的,你更要小心,不能轻易人云亦云。因为传统音乐的发展背景与西方经典音乐和中国现代音乐发展背景完全不同,这是产生于两个截然不同文化体系的音乐,不可以想当然地用现代乐理(西式乐理)来评判。你对此有兴趣的话不妨将这个问题作为一门课题来研究,当你了解了这里面的奥妙后,我相信你的看法会有很大的改变,你会懂得原本有很多在传统音乐中你无法理解的东西,这在当前我们希望复兴中华音乐学派工作非常具有意义。接着,我给她稍微点拨了一下:传统音乐的这种现象出自于中国长期流行的佛家禅宗的思想意识方式,比如你可以在《金刚经》、《楞严经》、《坛经》等经典中找到其理论的依据,这是中国人长久以来形成的思维方式在音乐实践活动中的体现,而古琴音乐作为中国音乐中的精华也很自然体现中国人的传统思想。

 2011年10月02日 - wangzhengguqin - 王政的古琴博客

 

                            王政写于2011-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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